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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谈明代瓷制坐墩
2020-10-20 16:00

明代瓷制坐墩目前发现以正统至景泰时期所制为最早,制作种类丰富,见有青花狮子绣球、竹叶梅花、方胜、五彩番莲等纹样。据称青花狮子绣球坐墩的尺寸最大有直径至50cm者,俨若一方小瓷桌。其中五彩绣墩尤为炫目出奇,展示出成熟的明初彩瓷制作技术。其做西番莲纹样,花瓣、花蕊及缠枝卷蔓等组成了颇为繁复的镂空纹饰。以红、黄二色设为花瓣、花蕊,又深浅两种青花为缠枝,青花及彩色部分皆使用留白方法绘画光影,显得层次鲜明,其制作细腻,施色浓厚,极为绚烂华丽。2014年景德镇御窑厂遗址珠山北麓考古亦出土数例五彩及青花坐墩,为器物的时代判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。

▌【明·正统至天顺】景德镇窑镂空五彩番莲绣墩(正背) 景德镇2014年御窑厂出土

晚明高濂《遵生八笺》之《燕闲清赏笺》中有“论饶器新窑古窑”一条,内载:“又若坐墩之美,如漏空花纹,填以五色,华若云锦;有以五彩实填花纹,绚艳恍目,二种皆深青地子。”此言所置处为论宣德窑器之段,其“漏空花纹”一种,所言或正是此类。晚明人将正统瓷器目鉴归于宣德,当属常情。

▌【明】杜瑾《十八学士图屏》上海博物馆

上海博物馆藏杜堇《十八学士图屏》四联,内即见绘有五色坐墩,绘彩富丽,按画所观,坐墩挂环可提抱移动,应属木构,虽非瓷制,但亦可见五色坐墩使用风气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传世仅见一例正统至景泰时期青花坐墩,暂未有它。曾出现于2003年北京太平洋拍卖,双狮绣球题材,镂空鼓式,其绘笔粗钝,青花浓厚,线条简略,与御厂出土例的精细入微迥然有别,但胎釉青料俱相类,或是同一题材不同年份的御厂作品。

▌【明·正统至景泰】青花双狮绣球坐墩 私人收藏

明中期之后,瓷制坐墩的生产日渐丰富,至于嘉万时尤是隆盛,成为一种日常坐具。因其使用的场合多数较轻松随意,且方便挪搬携带,故广受欢迎。不但龙泉窑也有了青瓷坐墩的制作,亦见景德镇研发出珐华、三彩等更多品种。如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明中期镂空珐华孔雀洞石牡丹坐墩,蓝翠生泽,又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两例明嘉靖三彩莲塘行龙坐墩,皆明风浓烈。

▌【明中期】景德镇窑镂空珐华孔雀洞石牡丹坐墩 国家博物馆藏

▌【明·嘉靖】景德镇窑白地三彩莲塘行龙坐墩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▌【明·嘉靖】景德镇窑黄地三彩莲塘行龙坐墩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《红楼梦》中有关于坐墩使用的描写,如《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》一章中:“黛玉因不大吃酒,又不吃螃蟹,自命人掇了一个绣墩,倚栏坐著,拿著钓竿钓鱼。”又如《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》一章,内描写的坐墩还套上了绒套使用:“春燕四儿因炕沿坐不下,便端了两个绒套绣墩,近炕沿放下。”

▌【明·万历】景德镇窑万历五彩镂空龙纹坐墩 日本京都有邻馆

日本有邻馆藏一例万历五彩镂空龙纹坐墩,器高46.9cm,颇壮硕,器身镂空细密,涛纹及云纹构成了主要的镂空部分,整器观之,其波涛汹涌,五色祥云飞流,龙纹腾舞恣肆。红、蓝、黄、绿的配色极为鲜浓深烈,给人以极深刻的印象。王冠宇博士曾检《陈恭介公文集》中相关内容,内“烧造难成器皿”中一条“青四季花龙边玲珑双龙捧珠鼓腔样凉墩”,或即有邻馆例之青花版本。

这一类镂空的瓷制坐墩,也被认为可用以熏衣,有邻馆即将其所藏的万历五彩龙纹坐墩定为“薰炉”。沈从文先生也在《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一书中认为早期的坐墩和薰笼有直接的发展关系:“......坐具作腰鼓式,是战国以来妇女为薰香取暖专用坐具。大小不一,因为此外还用于薰衣被或巾帨。近年战国楚墓出的薰笼,还多如一般鸡笼......南北朝时转为佛教中特别受抬举的维摩居士坐具。受佛教莲台影响,作仰覆莲形状,才进展而成腰鼓式。唐代妇女坐具,亦因此多作腰鼓式,名叫‘筌台’或‘筌蹄’。宫廷用于年老大臣,上覆绣帕一方,改名绣墩......”

▌【北魏】洛阳龙门莲花洞南壁第四十一龛龛内佛传故事图

▌西安王家坟出土唐三彩仕女坐俑线图 图自《沈从文全集·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

沈先生所提到之南北朝时状如腰鼓的筌蹄,即可见于龙门莲花洞南壁第四十一龛内雕刻的佛传故事图中,悉达多太子正作于此类筌蹄之上。而唐代的样式,则可见于西安王家坟村出土一例唐三彩仕女坐俑的坐具。

▌【宋】《韩熙载夜宴图》摹本(局部) 绢本设色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▌【北宋】赵佶《文会图》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而传世绘画中的坐墩,最早可见于五代至宋代。如《韩熙载夜宴图》宋摹本与南宋《宋高宗书女孝经马和之补图》中所绘绣墩,皆圆式,遮盖绣罩,与典型的唐代样式已经不同。宋徽宗赵佶所作《文会图》中,诸文士的坐具亦是坐墩,以藤编圆环支撑,样式已与明清的坐墩十分相近。如原大维德基金会所藏一例万历青花镂空花卉龙纹坐墩,号PDF,B.660,其样式若追根溯源,即与此有关。

▌【明·万历】 景德镇窑青花镂空花卉龙纹坐墩 伦敦大维德基金会藏

责任编辑:张茜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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