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不了我家的红旗自行车

2026-04-07 13:56:29 作者:崔亚樵

1979年,我上小学一年级。一天下午放学回到家,看到院子里停放着一辆锃光瓦亮的自行车,惊喜不已。

此后,我们兄弟几个争着抢着擦拭,自行车车身经常几乎一尘不染,光可鉴人。没过多久,父亲便为它上了车牌。一晃四十七年光阴逝去,多少人事早已模糊,可那辆红旗自行车车牌号我至今记忆犹新:陕西502一004213。

平静温暖的日子,在一个清晨骤然打破。当母亲一手端着面盆一手打开另一孔放杂物的窑洞门,准备舀面做饭时,猛然发现窑掌里停放的自行车不见了。如同晴天霹雳,让我们一家人瞬间陷入震惊与慌乱,手足无措。父亲随后步行至离家二十五公里的县公安局报案,案情引起高度重视,县公安局治安股迅速成立专案组,全力侦破。

那时乡里还是黄土路,车轮碾过便留下清晰痕迹。报案那天,父亲顺着出村方向一路追寻,先在路边草丛里找到了被砸坏的车锁,再往前,断断续续的车辙印延伸至五公里外的邻村,到了村口便彻底消失。专案组以此为线索,在该村摸排走访、昼夜研判。

据父亲讲,一天深夜,专案组侦察员在邻村一孔窑洞里研判案情期间,一位侦察员走出窑洞,来到院子外硷畔上抽烟时,无意间一抬头,看见窑背上站着一个人,肩上扛着一把老镢头,鬼鬼祟祟似在偷听案情。侦察员当即喝问:“谁在那里?”对方一言不发转身就跑。侦察员连声喝令“站住!站住!”,一边紧追一边拔出腰间佩枪朝天连鸣三枪示警。枪声划破寂静夜空,嫌疑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,急急如丧家之犬,惶惶如漏网之鱼,更似受惊野兔般逃窜,瞬间消失在夜幕中。

后来案件一度陷入僵局,直到附近村里一位“拦羊”娃娃拦羊时,在野外一处人迹罕至处的“窟窿眼”上方深草丛中,发现用绳子悬挂着一辆自行车,此时车身已是锈迹斑斑,像极了受够了委屈的孩子,无声的悲泣。正是我家丢失的红旗车!循着这一关键线索,警方顺藤摸瓜,终将案件彻底告破。

后来听父亲说,贼娃子就是车辙印消失在邻村的那个村子的两个人。此前他们还曾在人前不止一次扬言,称两人商量好了,准备共同出钱要合购一辆红旗自行车,闻者有人羡慕不已,有人半信半疑。谁能料到,他们竟在月黑风高夜伸出“三只手,”用被世代乡人唾骂的方式圆了自己的“自行车梦”。谁知好梦不长,二人最终受到了法律应有的严惩。

当那辆失而复得的自行车重回我家,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踏实,深深烙印在一家人的心底。它早已不只是一辆代步工具,更是父母半生勤俭的见证,是全家的希望与脸面,是清贫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。

再后来,勤劳的父母省吃俭用,为家里又先后添置了一台标准牌缝纫机,一只黄河牌机械手表,终于达到了令人羡慕的“车子手表缝纫机”三大件,这在当时八十年代初的陕北小山村,是一件让闻者“眼红”不已的事情。

时间如白驹过隙,社会飞速发展,如今在老家那个小山村,自行车几乎难觅踪迹,尤其是退耕还林政策实施以后,摩托车成为果农赶集上会、下地干活的常用交通工具,不少人更是开着汽车往返田间地头、村里县城。无论是乡间村道还是城市街头,红旗、比亚迪、长城坦克、五菱宏光等皮实耐造的国产品牌汽车川流不息,自行车反倒渐渐淡出视线,成了街头巷尾的休闲代步之物。可任凭时代车轮滚滚向前,物质生活愈发富足丰盈,我记忆深处的那辆红旗自行车,却始终未曾褪色,反而在岁月沉淀中愈发清晰耀眼。

当年民间流传“飞鸽快,永久耐,红旗车子人人爱”,红旗与飞鸽、永久并称自行车三剑客,它承载的早已不是简单的代步功能,而是一代人对美好生活的质朴追求,是黄土高原上平凡人家勤俭持家、踏实过日子的滚烫初心,更是那段艰苦岁月里,全家同心守护的温暖与荣光。

乡间土路的车辙早已被柏油马路覆盖,那辆红旗自行车早已完成了它的使命,可它留给我们的精神印记,却早已融入血脉,刻进骨髓。它让我读懂,父母当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不只是一辆自行车,更是居安思危、未雨绸缪的生存智慧,是勤俭持家、坚守本心的做人底气;它让我明白,岁月更迭,四季轮回,人生有顺遂坦途,亦有风雨坎坷,唯有守住勤俭本分,积攒直面困境的勇气,方能在世事变迁中从容立身。

这辆经历过“劫数”的自行车,依然“大架周正”,依旧皮实耐用。它驮过公粮、交过购粮、载过家人、趟过小河、爬过陡坡,它碾过黄土高原的风霜雨雪,更驮起了一段难忘的岁月,传承了一辈人最珍贵的家风。它是时光的信物,是乡愁的载体,更是刻在我们一家人记忆里的永恒丰碑,任凭流年辗转,在我记忆的最深处,这辆红旗自行车车轮转动的节奏似乎从未停歇过,似乎它也从未远去,它出路依然轻快,铃铛依然响亮。它承载着我们全家人的梦想、荣光,驶向远方…

责任编辑:内容审核

扫一扫分享本页